第12章 12 夺命蛋糕
李晓楠弓着腰,聚精会神地将一粒粒白色的坚果仁放在烤好的蛋糕上。
兰姨愁眉苦脸走进厨房,将吃过几口的鸡蛋羹放在桌案上道:“太太最近胃口不好,连最喜欢吃的鸡蛋羹也让我端回来了。”李晓楠看了几乎未动鸡蛋羹继续摆放坚果仁,待摆盘完成后,她直起腰取掉手套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道:“妈妈最近总觉得头晕乏力,人也不爱吃饭,我担心她再这样下去会贫血,我做了点甜食给她送过去让她多少吃点。”
“还是北北知道疼人,快去吧。”
李晓楠端着三块蛋糕走出厨房,在门口李晓楠听见从童淑华房间内传来的咳嗽声,咚咚!李晓楠轻敲了两下门,“兰姐,我说了我现在不想东西,您去忙别的吧。”
“妈,是我,北北。”
房间内童淑华愣了两秒,“是你呀,有什么事?”
“妈,我看您最近不怎么吃饭,这样对身体不好,我新做了坚果蛋糕,味道还行,想给您尝尝。”
房间内的童淑华打了口哈欠,她手挠了挠头发结果抓下一把掉落的头发,又惊又怕尖叫起来,李晓楠闻声开门进去看到童淑华形同枯槁的模样,她快步走到床边将蛋糕搁在床头柜上,蹲在床边握住童淑华颤抖的手道:“妈妈别怕,只是脱发而已,只是脱发而已。我也会脱发,兰姨也会脱发,入秋了这是正常现象。”
童淑华目光移到李晓楠脸上,有些神经质道:“只是脱发而已。”李晓楠点头附和,“只是脱发而已,您最近没怎么吃饭,要不吃点坚果蛋糕吧,身体好了脱发就少了。”李晓楠拿起一块坚果蛋糕递给童淑华,童淑华盯着蛋糕放开李晓楠的手接过蛋糕吃了进去。
李晓楠坐在床边轻抚她的背,“妈,您慢点吃,当心噎着。”童淑华又拿起盘中的蛋糕正吃着,突然童淑华手中的半块蛋糕掉落,她涨红的脸青筋暴起,捂着脖子大口喘息,她感觉胸闷喘不上气。童淑华抓住李晓楠的衣袖,“妈!妈!”李晓楠惊慌失措的叫喊,童淑华终一口气没缓过来晕了过去。
手术室外李晓楠六神无主,她躲在兰姨的怀里哭得像只受伤的兔子,“兰姨怎么办啊?爸爸怎么还不回来,我一人应付不来。上天已经夺走了爷爷,为什么还要夺走妈妈!呜呜呜……”
“好北北,别哭,你爸爸已经在飞机上了,等下了飞机就来医院。”兰姨轻拍李晓楠的背,叹了口气看向“手术中”的红灯,一脸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灯灭了,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兰姨连忙扶着李晓楠上前询问情况,“病人重金属中毒,虽然抢救回来,但是病人体内重金属量非常大,现在仍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进ICU留院观察。另外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她女儿。”
“病人重金属中毒有很大可能成为植物人,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李晓楠扑上去,抓住医生的手,“您的意思是我妈妈可以永远醒不过来了?”
“是的。”
李晓楠愣住了,她跌在地捂着嘴失声痛哭,兰姨哽咽蹲下将她揽在怀里,“北北,你一定要坚强!现代医学这么发达,妈妈终有一天会好起来的。”李晓楠哭着摇头。
李晓楠换上防护服,戴好口罩进入重症病房,病床上的童淑华仿佛睡着了一般,带着呼吸机,身上插着许多管子。
“你既然已经一脚踏入鬼门关何必再回来,这样活着多痛苦。”李晓楠走到童淑华身旁,“你大概不知道吧,你要一辈子躺在病床上了。其实你待我不错,我原本也不用除掉你。可是你是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爆炸了,让我粉身碎骨。所以别怪我,妈。我现在就让你摆脱痛苦,早登极乐。”李晓楠手伸向呼吸机按钮。
“北北,你也在。”李晓楠连忙收回手,她转身看着刚进门的顾思谦。
“我想妈妈了,她一个人在医院孤零零的,我来陪陪她。警察说妈妈是自己服用过量重金属是真的吗?”
顾思谦站在李晓楠旁边,看向病床上的妻子,叹息,“是我没照顾好她,才让她患上抑郁症选择自杀!”顾思谦走到病床边蹲下,握住童淑华的手,“还记得结婚那会儿,你妈吵着要和我一起看《罗马假日》的电影,一起做饭,一起学游泳,一起养宠物,一起过生日,我总是嫌她烦,一次也没陪她做过这些事儿。现在想起来真得很后悔,是我过分忽略她的感受才致使俩人最终无话可说。”顾思谦低头哽咽。
“爸,您别太自责了。”李晓楠宽慰道。
从医院出来,顾思谦开车送李晓楠回家。“爸爸,您想把妈妈转到国外去治疗是真的吗?”
“嗯,国外有研究你妈妈这个病症的专家,送去治疗我也放心些。”
李晓楠点头道:“爸,妈去国外治病,也让我去国外念书吧,我没事的时候还能去医院探望妈。”
“你想去国外?”顾思谦对女儿突然提出出国请求感到惊讶,“以前从没听你提起过?”
“您还记得,去年暑假我参加了学校组织的“艺术的使命”青少年夏令营吗?”
顾思谦皱眉想了会儿摇头,“不记得了。”
“那次夏令营我们去了加拿大几所著名的音乐学院,我很喜欢那儿的艺术氛围,萌生了想留在那儿念书的想法。本想回国后和你们提出国留学的事儿,可惜后来家里接连变故,这想法也就搁置了。”
“原来是这样,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儿,敢于追求梦想,爸爸支持你。”
“这么说您是答应了!”
“必须答应!”
“谢谢爸爸!”
回到家,李晓楠感觉家里变宽敞了许多。她经过二楼时停下来看着小时候童淑华不允许她进入的房间,那是顾北北的房间,李晓楠朝房间走去,打开门空气中扑面而来的兰花香味,欧式复古家具摆设,华贵典雅。房间的西北角立方着用古筝琴盒上海贴着卡通贴纸,李晓楠伸手触摸,琴盒外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她走到书桌边,书桌上摆着顾北北一身墨绿色的公主裙礼服演奏古筝的照片。李晓楠拿起相框道:“顾北北,现在只差除掉你,我就能完完全全取代你。”李晓楠将照片正面朝下扣在桌面上,拨通余芬电话,“喂,是余芬吗?我想请你和你女儿一起吃顿饭。”
“我,我们不在本市。”
“别装了,我都知道了。我明天想请你们吃顿饭,就在我们上次吃饭的那家餐馆,时间傍晚六点不见不散。”
乌烟瘴气的牌桌上,余芬皱眉挂断电话,“芬姐,快出牌呀!大家都等着呢?”余芬回过神,吸口烟,随手打出一个两筒,“哎!胡了!给钱,给钱!”余芬厌恶地从面前一沓钱里抽出十块扔给他,麻将机洗麻将的声音刺耳,余芬不耐烦骂道:“老娘今儿的手气怎么这么背!”她扔掉烟蒂继续开始下一局,她想,“那女孩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那女孩不够聪明,上次不就被自己摆了一道白得了二十万吗?反正是个人傻钱多的主儿,去去也无妨。”
顾北北下晚自习回家,开门便踢到地上的空酒瓶,抬手捂住口鼻,她看向躺在沙发上烂醉如泥的余芬,余芬只要赌输钱就会喝酒,顾北北皱眉蹲下捡起酒瓶放在茶几上,放下书包,挽起袖子开始清理客厅,扔掉装有余芬呕吐过的垃圾袋,换上干净的垃圾袋将茶几上的空酒瓶全部装进去,打开窗通风,使出吃奶的力将余芬从沙发上扶起来,踉踉跄跄往房间走,终于将余芬搬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自己站在床边叉着腰喘气。
她走去厨房,打开储物柜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昨天留的半手面条一定被余芬煮着吃了。”顾北北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起身,走去余芬房间,蹑手蹑脚地从余芬的手包里拿出皮夹,打开发现里面还剩下五块钱纸币,拿出来准备去买点面条回来,突然想到自己答应过张梦不再偷东西,顾北北噘着嘴又将钱放回了余芬皮夹里。
咚咚咚!顾北北走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房东,房东走进来,“你妈在家吗?”
“在房间睡觉。”顾北北回答,房东坐在沙发上抬手散了散气味,从包内掏出余芬所租单位这个月的电水费明细表,放在茶几上,“一共一百二十五块。另外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一起一千一百二十五块你这会儿都给我吧,免得我回回跑你这儿来。”
顾北北低下头,“我手上没钱。”
“没钱找你妈要啊!她不是在屋里吗?”房东没好气道,“回回收房租就你们这户最慢!等租约期满,我真不愿再租给你们了!你们趁早找地方搬走!”顾北北被房东训斥,脸红到脖子根,她走去房间叫余芬,“妈,醒醒。醒醒,房东阿姨来收房租了。妈,妈!”余芬别过被顾北北拉住的胳膊,皱眉翻身继续睡觉。
顾北北无奈走出房间,独自面对房东,“对不起阿姨,我妈喝醉了怎么也叫不醒,要不房租水电明天给您吧,明早我妈醒过来我就让她去交水电房租您看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拖了我整整一周才交。你们母女精明得很,反正我今天在这儿,你们母女也在家,今天交了得了。再说你和你妈住一起,你不知道你妈的钱放哪儿?”
顾北北摇摇头,她的肚子开始唱空城计,咕噜咕噜叫。房东斜眼看顾北北,“还没吃晚饭?”
“没有。”顾北北叹口气。房东又看向沙发上未打开的书包,猜到顾北北才回家,动了恻隐之心,挑眉挽着挎包站起来,“得了,今天这房租我是要不到了。你记住明天让你妈去交房租水电。”
顾北北笑起来,“谢谢阿姨。”送走房东后她坐在沙发上拿出书本写作业,肚子越发觉得饿了,顾北北单手摁住肚子,单手写字。她想起了张梦口中自己的身世,如果张梦说的是真的,自己岂不是一位金枝玉叶的千金大小姐,当千金大小姐应该就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也不用担心交不起房租被赶出去吧。顾北北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如果真当千金小姐哪会担心饿肚子,一定山珍海味任由我吃。
次日下午,余芬带着顾北北准时赴约,余芬站在餐馆入口处张望,李晓楠立刻站起来朝她们挥手,她依旧穿着第一次见余芬时的运动套装,带着口罩和一顶压得极低的鸭舌帽。余芬和顾北北坐下后,李晓楠招呼她们点菜,“您还是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客气。”
顾北北看了眼女孩放在桌上的挂着HelloKitty吊坠的手机,余芬接过李晓楠递来的菜单,“你真想请我们吃饭?不为别的?”顾北北觉得眼前全副武装的女孩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您猜中了,我确实为别的。”李晓楠从邻座上拿起一个包装精致的生日蛋糕,放在桌上道:“这是我亲手做的生日蛋糕,今天是我生日,我想邀请二位和我一起过。”
“你没父母和你一起过生日吗?”顾北北疑惑一个正常人干嘛要和陌生人一起过生日。李晓楠摇头,“我父母每天都在忙生意,没时间陪我,我也没什么朋友。”余芬拉了拉顾北北的衣袖,低声在她耳畔道:“她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小姑娘,让咱们陪她过生日就过生日呗,反正是她请客不吃白不吃。”
顾北北压低声音道:“妈,您是怎么认识她的?”
“这个你别管,安心吃你的饭。”余芬转过头对李晓楠笑脸相迎,“你想怎么过生日呀?”
“也用不着怎么过,你们陪我吃顿饭我就很开心了。”
余芬朝顾北北挑挑眉,仿佛在说看吧,都说她是想请咱吃饭。
菜上齐后,李晓楠带来的蛋糕放在中央,余芬特意向服务员要来打火机,点燃生日蜡烛,让李晓楠许愿,李晓楠勉为其难,在余芬的热情与顾北北的冷淡中唱完生日歌,站起来吹灭蜡烛。李晓楠坐下,余芬拿起筷子笑呵呵道:“哈哈,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您不用客气。”李晓楠喊来服务员付账,将账单放在桌上让余芬与顾北北看见。顾北北看了眼账单,又见余芬吃的香甜,咽了咽口水,虽然她对妈妈的这个忘年交身份心存疑惑,但是妈妈好像很放心眼前这个女孩,顾北北也就没了顾虑,拿起筷子开吃。顾北北正吃着听到对面女孩手机铃声响起,李晓楠接通,“喂,爸爸,在外边和朋友一起吃饭,嗯,马上回来。”李晓楠放下电话站起来向顾北北与余芬道歉,“抱歉,我爸刚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有事儿,让我赶紧回去。我就不留下和你们一起吃了。”
“你这么快要走吗?”余芬放下筷子。
“嗯,有机会我再请你们吃饭,今天谢谢你们陪我过生日,我很开心。”顾北北冷漠地目送李晓楠离开,她收回目光,看到桌上李晓楠做的生日蛋糕动也没动。“妈,这个蛋糕怎么办?”顾北北指了指蛋糕,余芬漫不经心夹了口菜到嘴里,边咀嚼边道:“吃不了就打包回去呗。不过你别和我抢啊!我喜欢吃甜食。”
次日中午,顾北北放学回家,走进厨房揭开锅盖,赫然发现自己给余芬准备的早餐未动,“怎么到现在还没起床。”顾北北走到余芬屋里掀开她的被子,“妈,起来吃饭了!大中午了还睡!”余芬背对着她躺着一动不动,顾北北坐到床上,将余芬的身体掰过来,发现余芬肤色青白,嘴唇发紫,吓得顾北北摔在地上,她战栗地伸手去触摸余芬的鼻息,余芬已气绝身亡。
顾北北难以置信地打着摆子,眼睛通红盯着余芬的尸体,眼泪如断线珠子,她扑在余芬身上,撕心裂肺的叫喊着:“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