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思辉垂头丧气往工位走，杨曦抬头见她那副狼狈模样怡然自得地伸了个懒腰。

“你没事吧。”丁雨然站起来同情地看着她。

“没事。”余思辉声音有些沙哑，她往前挪了挪凳子，点开邮箱发送上午编辑好的文档给沈星辰，金主管来到她身后道：“你去哪儿了，找你老半天。你赶紧收拾出你的工位，去财务领一下你这个月的工资。”金主管抬手看了眼他的劳力士，皱眉道：“给你两个小时整理完，十二点前必须搬走。”说完趾高气扬地走了。

“啊？你被开除了？”丁雨然惊讶地看着余思辉，余思辉叹口气，她坐到工位缓缓地从抽屉里拿出纺布袋收拾东西，未注意电脑上邮箱页面闪烁一条沈星辰回她的邮件，余思辉挪动椅子，抬头拿电脑边文件架上的笔记本，无意间看到闪烁的邮件提醒，她放下东西急忙点开，是沈星辰的回复：“来十楼我办公室一趟。”余思辉蹿起身，撞到了办公桌，公共办公桌成排连着的，杨曦的办公桌也跟着晃动，她不耐烦咒骂了句，“干嘛呀！有病吧！”

“进。”沈星辰盯着电脑见余思辉进来，朝她招手，指着电脑道：“这则道歉信是你写的？”余思辉点点头。

“逻辑和文笔都不错。说说你对这事儿的应对方法。”

“我看了网上舆论，虽然大都在嘲讽我们这次官宣文中的错别字，但正因如此反而为我们与衡大股份合作扩大了宣传，我想我们这个时候发布道歉信，又可吸引一波流量，相当于二次宣传，效果一定比我们只发布官方宣传稿效果好。”余思辉说完看向沈星辰，他在自顾自玩手机游戏。

“说完了吗？”沈星辰头也没抬。

“嗯。”

“你可以将文章发给金主管，你却发给我？出于什么目的？”

“我想留在公司，希望你能帮我。”

沈星辰瞥了她一眼，继续玩游戏，“顾总监下的命令，我改不了。”

“我有证据，证明这次宣传事故责任不在我。”

“什么证据？”

余思辉掏出手机摁下录音播放键放在桌上，录音中杨曦与周莉的对话让沈星辰皱了皱眉。余思辉又翻出她与周莉的聊天递给沈星辰看，沈星辰没看，“你直接说就可以了。”

“这次虽是我没有多加查证写错了汪总的名字闹出的事儿，但她们不顾公司品质形象，故意告诉我假名字只为赶我出公司，这样的做法也违反了员工守则！”

“你知道为什么她们要针对你吗？你自身是否有问题，你考虑过吗？”沈星辰漫不经心道。

“沈总监，您是否听过《鹰蛇斗》？ ”

沈星辰放下手机看她，等待她的下文。

“雄鹰有凌云之志，宁肯栖磐石也不肯与燕雀为伍，心空万物，格高境大，本非池中物，何必强合群？况且杨曦仗着自己的金主管女朋友，经常欺负我们这些新人，我看不惯与她发生争执，就被她记在心里，现在被她陷害。”

“哦。”沈星辰点头，却面无表情让余思辉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沈星辰道：“你明知道她有靠山还与她起正面冲突是你不够聪明，你既然已经与她起冲突却还不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是该说你善良还是说你蠢呢？”

余思辉哑口无言，她捏着手指指节泛白。

“你要我帮你，可我从不做亏本买卖，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余思辉一愣，她以为自己在沈星辰这儿已经没戏了，顾比北目光落到沈星辰办公桌上的《The Alliance》这本书。

“沈总监，在看《The Alliance 》？”

“你知道这本书？ ”沈星辰放下手机，转过凳子面对顾北北。

“我知道，这本书是LinkedIn创始人兼执行董事长Reid Hoffman的著作，书上说‘在公司想要做成任何一件大事，需要得到支持和授权。你要与老板结成联盟，互相信任，彼此成就，把完成对方的OKR当成自己的一项任务。那么你获得的支持会是空前的。’您初来乍到，一定需要一个得力助手帮您，如果您让我留下来，我会成为你的帮手！”

“你回去等消息吧。”沈星辰笑道。余思辉退出沈星辰办公室，她原本计划只要沈星辰肯见她，事情就有转还余地，这一局她虽然困兽犹斗，总归是险象环生。她掏出震动的手机，是张梦打来电话，余思辉摁下挂断键将手机放回裤兜。

“你真要留下她？”趴在桌上睡觉的李晓楠，撑起脑袋看着沈星辰，打哈欠道：“这件事虽然她被人做局，但从表面上看还是她的错，公司总要表明态度，让她一个小员工背锅对我们有利，对衡大股份，对外界也有个交代。”

“我们开除无错的人，放过犯错的人，以后怎么用公司制度约束员工？那我们把她调岗怎么样？”

“调岗？调哪儿？”

“调成你的助理，你不是正在招助理吗？”沈星辰狡黠笑道。李晓楠瞪大眼睛，“不行！这是变相升职！”

“她本就应聘了你助理，你不知道？”沈星辰有些难以置信。

“简历我让人事部那边筛的，没经过我。”

“上午我面试了她，觉得她挺有想法，是个做新媒体的好苗子。”

李晓楠哼一声，笑道：“你就那么想让她留下？你老实说，你留她是为了公司，还是为了自己。”

“怎么吃醋了？”沈星辰话语中有挑逗的意味。

“沈星辰！”

“那就这么定了，如果她考察合格，我可要把她带到你面前哦。”沈星辰站起身，他心里乐滋滋的，北北在吃醋。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李晓楠眼露凶光，“顾北北不是我不放你走，而且老天不放你走，万一你出现什么意外别怪我。”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公共办公区大部分工位空出来，沈星辰从金主管办公室出来，他走到茶水间拿起桌上的纸杯冲好咖啡，坐在茶水间的凳子上优哉游哉地喝了口，无意间看到公共办公区的余思辉还在忙碌，沈星辰抬手看了眼腕表，放下咖啡，拿出手机打开邮箱，未见余思辉发来的项目策划的邮件，沈星辰笑了笑，将手机放回兜里，端着咖啡朝余思辉走过来。

“还没做完吗？看来还是能力不行啊。”沈星辰突然在顾北北身后说话，吓得余思辉一激灵。余思辉抚着胸口转过身，见是沈星辰道：“已经做好了，但是有几处需要修改，我正在改。”

沈星辰弓着身子盯着电脑屏幕道：“你可以回去修改，修改完再发我。”对于沈星辰突然凑近，余思辉瞬间心跳加速，她不知所措地样子仿佛被点了穴，沈星辰直起身，喝了口咖啡，走回金主管办公室。

余思辉站在小区门口，正在包里翻门禁卡，突然有人在暗处喊了声：“思辉？”余思辉闻声扭头，张梦咳嗽着提着用油壶装的一桶鸡蛋和半蛇皮袋青菜走到路灯下，欣地望着她。

“张姨？你怎么过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余思辉连忙迎上去，从她手中接过装鸡蛋的油桶，被张梦别过身，张梦递给她半袋青菜道：“你拎这个，这个轻一些。”余思辉接过半袋青菜，握着张梦手臂道：“张姨？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家里的青菜种得多吃不完也是浪费，我寻思你这儿买菜不是贵吗？给你带点过来。”张梦笑道。

“您几点过来的？应该通知我去接您啊！”余思辉语气中充满责备。

“刚到没多久，你就回来了。我们进去吧，站在这儿说话不方便。”张梦拉着余思辉的衣袖催促，她不希望自己这副模样和余思辉站在这儿聊天，担心给余思辉丢人。

余思辉在包里找到门禁卡，张梦跟在她身后领着张梦进去。锅里油呲溜作响，张梦系着围裙熟练地将辣椒丝倒进锅内翻炒，余思辉在一旁用筷子快速打散鸡蛋，张梦伸手，她将打好的鸡蛋液递过去，张梦一股脑全倒进锅内，只听呲一声，香气四溢。

“最后一碗青椒炒鸡蛋出锅。”余思辉端着盘子放上桌，张梦则在厨房刷锅。

两人围着饭桌吃饭，张梦一个劲往余思辉碗里夹菜，“多吃点，我看你都瘦了。”

“您怎么突然来看我。”余思辉问。

“就是有点想你了。”张梦低头吃菜。余思辉点点头，给张梦碗里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张梦轻咳几声，余思辉抬头关切道：“您支气管炎又犯了吧，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知道了，你吃饭吧，别叨叨我了。”张梦夹了一筷子青椒炒鸡蛋给余思辉。

吃完饭，余思辉收拾餐桌道：“您洗澡去，这儿我来收拾。” 张梦一把抢过顾北北手中的碗筷，不由分说用手肘推她，“你忙了一天了，先去洗，我本来就没事儿这儿我来收拾。”余思辉与她拉扯了几下，见拗不过她，走回房间去拿换洗衣服。

浴室内暖洋洋的灯光与热气腾腾的烟雾将她包裹，浴室前边就是厨房她能清楚听见厨房叮叮哐哐的洗刷声，心内感到异常平静。余思辉洗完澡回来，发现自己原本放在椅子上的脏衣服全部被张梦扔进洗衣机，乱七八糟的桌面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你床单多久没换了？”张梦正在为她换床单。

“额……有个把月了。”

“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得出来，我帮你换上吧。”

“好。”余思辉走去开柜子，她疑惑为什么张姨突然对自己这么好，“张姨，您想在我这儿玩多长时间。”她拿出床单递过去。

“明早就走。”张梦抖开床单。

“怎么这么急？”余思辉帮张梦牵开。

“家里还有事儿。”余思辉没再多问。

张梦洗完澡进来的时候，余思辉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脑修改方案。张梦坐到床边望着台灯下聚精会神忙碌的余思辉欲言又止，她静静地看着被自己拐来，又救下的女孩儿，也是一段缘分，让这个女孩和自己牵扯了这么多年。

“张姨，您先休息吧。我还有些工作要做。”余思辉头也没回。

“诶。”张梦转身却看见余思辉的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她站起身将自己挂在门背后的外套取下来，叠成豆腐块放在余思辉枕头边。她躺下突然脸颊搁到硬物，想到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坐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袋，翻身将红色丝绒袋放进在余思辉的枕头下，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余思辉修改完点击发送，邮件便发给了沈星辰邮箱，她拿起手机写道：“沈总监，修改后的内容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她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扭头看着呼噜声震天的张梦，笑道：“明明那么累，还说自己不累。”

叮！手机收到沈星辰发来的微信，“明天来新媒体部报道。”

余思辉高兴得手舞足蹈，张梦皱眉翻了个身，余思辉立刻捂住自己的嘴，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坐在到椅子上给好朋友丁雨然发微信分享喜悦，“雨然，我成功应聘上高级总监的助理了！沈总监让我明天去新媒体部报到。”等了几分钟后，丁雨然那头此次没有回复，顾北北盯着手机打了个哈欠，想“雨然也许已经休息了。”她放下手机，揉揉酸痛的眼睛，关灯抹黑爬上床。

丁雨然此时侧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翻身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睡意全无，余思辉已经成为高级总监助理，成为新媒体部的正式员工，而自己连能不能留在公司都还是未知数，当初自己选择进大公司就是为了能出人头地，赚钱供弟弟读书，供养年迈的奶奶，如今自己仍在社会最底层苦苦挣扎，更别说帮助家人了。不行！自己不能再这样得过且过，得做些事情改变现状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