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辉，你再检查一下跳转连接和活动海报。”董雪吩咐道。

昏昏欲睡地顾北北应了声，打着哈欠浏览裂变小程序，这一检查真发现一处纰漏。她振作精神仔细刷新两遍网页，心脏咚咚咚狂跳起来，顾北北截图发给董雪道：“雪姐，跳转海报没有添加二维码，要不要发给设计让他加一下。”

“可以，你自己跟设计说。”董雪回复。

“嗯，好的。”顾北北毫不犹豫将三张活动好海报发给设计，让他添加二维码。顾北北哼着歌，内心颇有成就感，自己居然检查出雪姐都未察觉的问题，雪姐一定对自己刮目相看。想到这儿顾北北得意地盯着电脑屏幕，微微舒了口气，她开始期待在明天9点的裂变活动上崭露头角。

落地窗外阴云密布，江上的水汽凝结成乌云仿佛喝饱水的脏海绵，一场大雷雨即将来临，会议室内明晃晃的白炽灯打在每一名与会人员的身上，丁雨然神色凝重，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金主管口若悬河。她跟着周围同事附和金主管的言论，不时看看手表，望望窗外黑云密布的天，为什么同一家公司，偏偏新媒体部实现扁平化管理，而培训部和自己即将去的销售部都是等级森严的上下级管理。

一声裂帛似的惊雷划破天际，正在开会的众人吓得尖叫连连。金主管插着腰，抿嘴盯着江面上的越来越厚重的积雨云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众人道：“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大家对自己即将要去的部门还有什么疑问现在可以提出来。”众人纷纷摇头，表示没有。丁雨然无精打采合上电脑，与她料想的一样，下周她就要去销售部报到。

销售部是公司最苦的部门，平均一天工作时长十六小时，周末还单休，遇上集团做业绩，连着一个月无休也是常有的事儿，一点生活着质量都没有。她之前去过销售部对接工作，那里面的女同事脸垮得不成样子，黑眼圈重，皮肤还粗糙，一看就没什么时间护理。丁雨然抱着电脑心事重重走在走廊上。

“哎呀，亲爱的，对不起啦！下次我一定补上好不好。我今天也是临时接到通知，要我接待来公司参观的北京考察团。”周莉见丁雨然朝她看过来，连忙捂着嘴压低声音道，“我现在在上班，先不聊了，么么。”边说着边从丁雨然身边快速走过去。丁羽然转身看着周莉的背影皱眉想：“连周莉这样懒散的人都能在公司混得下去，为什么自己却感觉已经混不下去了呢？”

她放下抱着的电脑，坐在工位上被嘈杂的抱怨声包围，大家似乎都不愿意去销售部，她心情烦闷拿起保温杯走去茶水间。

她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议论，“销售部就是个火坑，如果公司真派我去销售部我就离职。”她探出头偷看，同事小艾端着马克杯，背对着自己正在和另一名同事王裴聊天。

“金主管不是说销售部同事月薪五位数以上吗？收入不错呀。”王裴低头拿起蜂蜜柠檬茶标签的玻璃罐，用勺子舀了一勺敲到自己的保温杯里。

“得了吧，销售部是卖命换钱，你看上个月从销售部调到我们培训部的孙方媛，每天中午都用她那个黑色保温杯喝药。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那股刺鼻的中药味，我不信你闻不到？”小艾捧着杯子，盯着王裴道。

“那股药味是她传出来的，好吧，我说怎么一到中午办公室就一股中药味难闻死了！”王裴用铁勺搅散保温杯中团在一起黄色蜂蜜，抽出勺子拿到自己鼻子跟前闻了闻。

“原来是中药味，我还以为是自己桌上的绿植腐烂了根茎发出的味道。”丁雨然想。

“你知道她为什么从销售部调到我们培训部，又为什么中药不离身吗？”小艾坐在台凳上，胳膊搁在大理石桌面上，稍有兴致地盯着王裴。

王裴挑眉，斜瞅一眼小艾，对着保温杯口吹气问：“你知道？”

“当然知道！”小艾得意地跷起二郎腿，嬉皮笑脸喊道。王裴皱眉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让她不要大声喧哗。躲在茶水间外边的丁雨然也提起兴致。

小艾压低声音道：“去年年终，销售部每个人身上背了一千万的业绩，全靠他们没日没夜打电话联系客户把业绩完成！孙芳媛最后累倒在岗位上，住了一个多月院，因为是老员工回来后没被辞退，而是调来我们培训部，公司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

“好惨。”王裴感叹道，她摇摇头拿起杯子喝了口蜂蜜水。

“我听说她已经落下病根，这辈子都好不了了，你看她年纪轻轻还没结婚呢，就落下病根，以后谁敢要她，要她不就等于娶个药罐子回家吗？”小艾一脸惋惜，端着杯子喝了口水。

“欸，雨然，你怎么不进去？”周莉拿着杯子走过来，看见站在茶水间门口仿佛受到惊吓，眼睛瞪得浑圆的丁雨然。丁雨然冲周莉惨然笑了笑，“进去吧。”周莉朝丁雨然摇了摇手中的空杯，丁雨然脸色惨白转身跟在她身后走进茶水间。

两人在外边的举动已经惊动了茶水间闲聊的小艾与王裴，王裴又做了个嘘的手势，小艾赶紧捂住嘴巴，王裴快速拧紧蜂蜜柚子茶的瓶盖，拉开上边格子的门，将罐子放进去。她转身朝小艾使眼色让她跟自己一道走，周莉与丁雨然进来时，小艾与王裴正好从里面出来，四人四目相对，客气地打了声招呼，仿佛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丁雨然将水杯放在开水按钮下，摁下开水阀，心思却飘回刚才小艾与王裴的对话，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哎呀！快关掉！”周莉惊呼，冲过来关掉开水阀，数落丁雨然道：“你怎么接开水也心不在焉，水都溢出来也不知道关阀门，幸好我发现早，不然你就烫伤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丁雨然冒失伸手拿保温杯，碰到杯壁被烫了一下，“啊！”她立马弹开手，白色保温杯也被打翻开水洒了一地，一旁的周莉尖叫着跳得老远。动静声让靠近茶水间工位的同事朝她们看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丁雨然立刻扶着烫伤的周莉坐下，周莉缓缓抽出单鞋里的脚，捧在手里心疼地端详起来，脚背烫红一片，周莉鼻子发酸，含着眼泪轻轻地吹气，她负气推开丁雨然埋怨：“丁雨然我没有得罪你吧，你为什么要害我！我还等着过几天穿凉鞋，现在倒好，我该怎么办啊！”

丁雨然仓皇从底层的柜子里找出药箱，“对不起，莉莉姐，是我没拿稳，非常抱歉。”丁羽然说着将药箱放在木桌上，打开箱子从第二层拿出烫伤膏和医用棉签，快速拧开药膏涂在棉签上，蹲下给周莉搽药。

“我真服了你，打开水还能走神？你不知道会烫伤人吗？”周莉捧着脚，看着丁雨然忧心忡忡的样子，语气缓和了许多。

“我以后一定注意，真的非常抱歉莉莉姐。”丁雨然一边道歉，一边细心拈起周莉的袜子将药膏往里边轻轻涂了涂。

“你也真遇到我这个好人，不斤斤计较，如果你遇到别的不好说话的同事，估计要跟你翻脸。你看那余思辉，就让杨曦给她陪医药费了。”周莉说得煞有其事，丁雨然搽药的手顿了顿，看来公司没有秘密。

丁雨然为周莉擦完药，直起身子将药膏拧紧放入药箱里道：“莉莉姐，我把您扶到您工位上，再给去楼下便利店给您买双拖鞋。您脚已经烫伤了，不能再穿鞋给脚压力，不然破皮了就更不容易好了。”

“啊！”周莉失望地啊了声，自言自语道：“可我今天晚上要和徐总监一起接待北京来的考察团，现在不能走路怎么办？”正说着周莉的电话响了，周莉看着来电显示尖叫道：“啊！徐总监的电话！快！快！你帮我接！”周莉把手机递给丁雨然。

丁雨然连忙摆手不接道：“是徐总监给您打的电话，我怎么能接。您接吧。”

周莉恐惧地盯着手机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声音甜美道：“徐总监，您找我。”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训斥道：“周莉，北京考察团马上就来！你跑哪儿去了！你脑子是不是不清白！分不清大小王？是北京考察团等你，还是你等北京考察团！”

周莉拿远电话，等电话中徐总监训斥完，才面露难色将电话拿到耳边，低声下气安抚道：“徐总监，非常抱歉，我脚现在被烫伤了，可能接待不了考察团了。”

“你说什么？你把脚给烫伤了？你真是要上花轿才知道自己没拉屎啊！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现在立马给我滚到我办公室来！”徐总监几乎咆哮的声音让周莉眉毛蹙成一条毛毛虫，她觉得自己耳膜要被徐总监的骂声震碎了。

“莉莉姐，现在怎么办？您都这样了，徐总监还要您接待考察团，真是一点都不体谅您。”丁雨然捡起地上自己的保温杯，心疼地走到周莉身边。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被烫伤，也不会挨骂。”周莉没好气地怼了句，她踮脚小心翼翼将脚穿进鞋里，可脚背刚碰到鞋面，一阵钻心疼痛让周莉脚趾痉挛，她摆手作罢道：“算了，算了，我不勉强我自己，你过来扶我一下吧。”周莉朝丁雨然伸出手，丁雨然走过来，蹲下捡起地上被开水打湿的一只鞋，搀着周莉让她单脚一颠一颠往前跳着走。

徐总监办公室内，他窝坐在老板椅里听完事情的原委，吊梢眼瞅了瞅坐在自己对面的周莉，有瞅瞅了站在她旁边的丁雨然，怒不可遏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她俩道：“真行啊！真行啊！要开始了给我掉链子！真配合我工作！公司没白养你们！”

唾沫星子喷丁雨然一脸，丁雨然表面上像个做错事儿的孩子低着头，实际内心感到无比轻松，她就是想借这次机会代替周莉接待考察团，让公司看到她的能力。丁雨然带着哭腔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徐总监。”

徐总监厌恶地摆摆手，让她不要再说了，“我骂死你也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徐总监看了一眼腕表道：“考察团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得赶紧再找个礼仪来和我一起。”说着徐总监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丁雨然突然抬起头，毛遂自荐道：“徐总监，您看我怎么样？金主管让我接到过山东分公司的考察团，我有一定经验。”徐总监拿电话听筒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丁雨然自信从容的微笑，慢慢眯起眼睛。周莉听到这话诧异地仰望丁雨然，徐总监将电话听筒放回到座机上，他脸上高深莫测地笑容似乎暗示着他已经明白的这场烫伤事故的目的。